第352章 粉笔在黑板上点出一个白印

窗外有麻雀落在晾衣绳上,羽毛被风吹得蓬松。

许大茂想起老家的晒谷场,这个时节该能闻到新麦的香气了。

自己种下的豆角顺着竹架往上爬,傍晚收工回来摘一把,清水煮开就够香。

门外的何雨柱终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时,许大茂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成淡淡的烟。

他走到木箱前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像在解开一道道看不见的绳结。

许大茂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正午的光像一柄烧热的刀片斜劈进来。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眉骨前,视网膜上炸开一片灼烫的白斑。

光线切开屋内的昏暗,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眯起眼,等待那片刺目的眩晕过去——随后,暖意才缓慢地渗进皮肤,像冻僵的肢体逐渐回温。

他深深吸了口气,院子里槐树的气味混着晒热的泥土气息涌进鼻腔。

脚步声从东侧屋檐下响起。

何雨柱撩开竹帘走出来,衬衫袖口卷到肘部。

许大茂刚适应光线的眼睛骤然陷入暗影,只辨出一个敦实轮廓朝自己靠近。

他脊背微微绷紧,脚跟向后挪了半寸。

“眼睛怎么了?”

何雨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缓。

他停在两步外,打量着对方仍半遮在额前的手。

“光太烈,晃得发酸。”

许大茂放下手,视野里残留着跳动的色块。

他眨了几次眼,何雨柱的面容才从模糊中浮现——比记忆中瘦了些,嘴角有两道新添的纹路。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蝉鸣从槐树顶端泼洒下来,稠密得几乎有了重量。

“说几句话?”

何雨柱朝院子西北角抬了抬下巴。

那儿有张旧茶桌,桌面裂痕里嵌着经年的茶渍。

许大茂点了点头。

他跟着走过去,木板凳在他坐下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何雨柱从屋里端出两个搪瓷缸,清水在缸底晃出细碎波纹。

没有茶叶——这些年他早习惯了用凉水压住喉头的燥意。

搪瓷缸搁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何雨柱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盯着缸沿反光的水痕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往后怎么打算?”

问题来得直接,反倒让许大茂肩胛松了松。

他捧起缸子,掌心贴着冰凉的搪瓷面。”回南边老家。

城郊那个村子,得走上一整天。”

“够远的。”

“远点好。”

对话又断了。

许大茂抿了口水,舌尖尝到铁锈味。

他余光瞥见何雨柱搓了搓手指关节——那是他犹豫时的习惯动作。

许多年前在轧钢厂食堂,这人每次想开口借粮票前都会先搓手指。

但何雨柱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没提那个名字,没提那些纠葛的旧账,只是仰头喝干了缸里的水。

喉结滚动时,脖颈侧面的青筋微微凸起。

许大茂望着茶桌裂缝里一队搬运碎屑的蚂蚁。

它们沿着蜿蜒的路径爬行,绕过水渍,绕过两人的倒影。

他突然想起狱里那个总面朝墙壁睡的老头说过的话:人挪活,树挪死。

挪远了,根断了,反倒能喘口气。

“什么时候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