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堂课

军训落幕,正式开课。

第一门课就是高等数学,安排在超大阶梯教室,四个班级合堂,足足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

开学第一天,全宿舍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刘洋前一晚熬夜开黑到凌晨三点,被我们硬生生从被窝里拽起来,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黑眼圈,跟熊猫别无二致,一路磨磨蹭蹭,嘴里反复念叨:“高数是啥,能吃吗?”

李浩然精气神最足,一身全新穿搭,鞋子手表收拾得利落规整,说开学第一课,总得拿出点新气象。

张伟依旧话少得可怜,却最是靠谱。昨晚就提前查好了教学楼位置、教室编号,甚至连从宿舍出发的最短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事事稳妥周全。

教学楼坐落校园东侧,八层楼高,外墙贴着老旧的白瓷砖,年头久了,砖缝里积着深浅不一的黑垢,透着陈旧的烟火气。我们跟着大批学生往里挤,进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小半满人。

阶梯教室的布局一目了然,一排高过一排,跟电影院的座位别无二致,最后一排的位置,能稳稳俯视整个教室全场。

刘洋随手把书包塞进桌肚,瘫在座椅上嘟囔,老师讲的反正他也听不懂,正好补觉。李浩然直奔最后一排,笑着说这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摸鱼听课两不耽误。张伟最自律,选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掏出三本笔记本,黑色记重点、蓝色记例题、红色记错题,分工清清楚楚。

我挑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不前不后,不扎眼,还能悄悄观察全场。这个不自觉的习惯,是当初频繁进出村东乱葬岗,一点点养出来的。

刚坐下时还没什么异样,随着学生陆续进场,教室渐渐喧闹起来。浮动的粉笔灰混着两百多人的体温和汗味,空气闷闷沉沉的,吸进鼻腔里格外呛人。

我翻开崭新的高数课本,提笔在扉页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页,心底悄悄泛起一点细碎的感触。

爷,你孙子真的坐进大学课堂了。

距离上课还剩五分钟,我鼻尖忽然轻轻一动。

一丝极淡的土腥味飘了过来。

淡得近乎无痕,像清水里溶了一丁点儿细盐,寻常人绝对察觉不到。但这两个月日日跟村里的阴邪异象打交道,我的嗅觉早就练得格外敏锐。这股味道我熟得刻骨铭心,是村东乱葬岗独有的气息,阴土返潮的腥冷气,分毫不差。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这股味道。第一次跟着小胖闯乱葬岗,大正午的日头毒辣刺眼,可一踏进那片地界,脚下的泥土瞬间透着刺骨凉意,鼻尖萦绕的就是这股腥气,像陈年老井的淤泥被翻出来暴晒,阴冷又黏腻。那天从岗上回来,我一宿没敢关灯睡觉。

可此刻,这缕专属于荒坟乱岗的阴土腥气,正飘在坐满两百多名大学生的明亮教室里。

我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浑身的感官都提了起来。

但我没敢有半点异动。照着手记里的收神法门,慢慢放缓呼吸,稳住纷乱的心绪,再不动声色地放开眼界,扫视全场。

满室学生阳气充盈,整体气场干净鲜活,热闹又安稳。唯独那缕阴土腥气散而不去,顺着地砖缝隙、墙面角落丝丝缕缕往外渗,飘忽不定,随处游离,偏偏抓不到确切的源头。

我装作伸懒腰活动身体,视线快速扫过教室后方。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

她长发披肩,脊背挺得笔直,桌上的书本、笔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周遭大半教室的人都在闲聊、玩手机、嬉笑打闹,唯独她安安静静端坐,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清冷疏离,和喧闹的周遭格格不入。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她恰好抬头,视线精准对上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