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二爷,这张收据我怎么从没见过?”
凤姐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首饰。
贾琏把收据往贾政面前推了推,没有回头看她。
“林姑父当年给我的,我自己收着的东西,你为什么得见过?”
凤姐没再追问,把黄花梨匣子合上搁到脚边,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贾政把收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着上面的红印说。
“这印看着像是林姑爷的私章……琏儿,这东西你打算直接递给户部?”
“老爷觉得呢?”贾琏试探地问。
贾政犹豫了。
王夫人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些。
“既有凭据在手,明日让琏儿带去户部销案便是,何必再拖。”
“等等。”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探春掀帘走进来,身后跟着侍书,手里捧着一只铜镇尺。
贾政皱眉:“三丫头怎么来了?”
“方才侍书听见书房议事,我想着月例册子还没回给老爷便送过来了。”探春行了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张收据,“这是什么?”
贾琏伸手要把收据收起来,探春已经看见了纸面上的字迹。
“林姑父的借据?”她声音平平的,没有大惊小怪,只是自然而然地多看了一眼。
“三妹妹不必操心这些。”贾琏把纸折了一折。
探春没有争抢,只淡淡说了一句。
“琏二哥,这张纸的折痕和底下的旧纹不大对得上。”
贾琏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贾政问:“什么意思?”
探春走近一步,指着收据左下角的位置。
“老爷看这里,纸上有两道旧折痕,是原先对折存放留下的,但借款文字的第三行起笔正好避开了这道折痕的污点,收笔也在折线前停住——若是先写了字再折起来存放,字迹不该刚好绕着折痕走。”
书房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