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白天,陆迟是被一阵臭味熏醒的。
他睡在出租屋,隔壁在煮螺蛳粉,那味道顺着隔断墙缝钻进来。他翻了个身,却觉得那臭味不对劲,不是螺蛳粉的酸,是另一种,闷闷的,带点甜,说不上来的熟悉。
他躺着想了一会儿,猛地坐起来。
那种味道,他小时候在老家的筒子楼闻过。楼下独居的张奶奶去世,过了三天才被发现,楼道里就是那股味。
他给梧桐公寓打了个电话,没人接。物业经理的手机是空号,他早就知道了,可还是拨了一次。他挂了电话,直接出门。
十点半,他站在三楼的走廊口,那股味道更浓了。走廊尽头,三零二的门关着,门缝里往外渗着那股闷甜的气味。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还是没人应。
他想起王伯。三零二住的就是王伯,那个拎着搪瓷缸子晒太阳的老人。他入职第一天见过,王伯蹲在楼道口,冲他点了点头,说:小伙子,新来的?他说是。王伯说:好,有人守楼,踏实。他当时没听懂这句话,还以为是客套。
现在他站在三零二门口,闻着那股闷甜的味道,忽然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守楼,守楼。这楼里,有些东西,是要人守着才不散的。
王伯?他喊了一声。
门里没有声音。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又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想了想,先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上次留了号码,说是物业联合会的,有事可以找。
电话响了三声,老周接了:喂,小陆?
三零二住户,王伯,可能出事了。陆迟说,门缝里有味道,敲门没人应。
老周那边安静了两秒:你确定是三零二?
确定。
你别进去。老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经,跟上次那副怂样判若两人,在门口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后,老周到了。他没带别人,自己拎了个工具箱,看了陆迟一眼,没说话,蹲在 302 门口,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铁丝,捅进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