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那天下午睡得很差。

他住在梧桐公寓附近的老小区，合租房，隔断间，墙薄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噜。他躺了四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脑子昏沉沉的，像被人拿棉花塞过。他摸出手机，妹妹陆苒上午回了他一条消息：哥，你上班的地方叫什么？改天我去给你送饭。

他回了一个地址，坐起来，把那根白烛摸出来看了看。蜡身还是凉的。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收进口袋。

晚上七点，他提前到了梧桐公寓。大厅灯亮着，墙上的血字还在，朱红色的，守门人不得离开大厅超过三分钟，一个字都没褪。陆迟绕过去，坐在前台后面，把昨天签的合同从抽屉里拿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翻合同。大概是白天那个老人让他心里不踏实。他写的那行字破了契，但代签收本人的区别，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他想再看看，甲方到底是谁。

合同第一页，乙方是他，陆迟，签字画押，还摁了个手印，是昨天现场摁的。第二页，甲方落款。

梧桐公寓·门。

陆迟眨了眨眼。他记得昨天签的时候，这里写的是梧桐公寓物业服务中心——他看过的，那时候还是七个字。可现在，白纸黑字，变成了梧桐公寓·门。

中间那个点，像一颗钉子。

他拿手机对着那行字拍了一张。照片里，落款清清楚楚：梧桐公寓·门。他把合同翻回去，第一页乙方名字没问题，第二页日期也没问题。只有甲方，从物业服务中心，变成了。

陆迟把合同放下，又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昨天他加的那行小字还在：判定标准以书面楼规为准。

他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昨天多写了这一笔。

手机震了一下。陆迟低头。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妈。

他盯着那个备注名，看了整整三秒。他妈，陆芷兰，三年前病逝。火化的那天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烟囱里的烟升上去，散了，然后他就再没收到过这个号码的任何消息。手机号是他自己办的，给母亲用的，母亲走后他没注销，也没交过话费。这张卡早就该停机了。

可现在，屏幕上明明白白躺着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时间是三年前的今天。

三年前的今天。他妈去世的第三天。

短信内容很短：

小迟，别守了。跑。

陆迟握着手机，手有点抖。手机壳还是三年前那个，边角磨白了，是他妈给他挑的。那时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