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里头的茶叶梗浮浮沉沉。他盯着水面,眉头拧得能夹死绿头苍蝇。
“宁奕,你说这小子到底图个啥?”李卫民吹了口茶叶,喝了一大口,苦得直咧嘴。
宁奕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图啥?图个心安理得呗。”
李卫民放下茶缸子,在屋里转了两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案发现场布置得像个特工,到了审讯室交代得像个弱智。这不纯纯拿咱们当礼拜天过吗?”
“可不是嘛。”宁奕笑了笑,“人家连怎么杀的,怎么跑的,都给你编排好了。你直接签字画押多省事。”
“省事个屁。”李卫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案子要是就这么结了,我半夜睡觉都能梦见那女干事来找我喊冤。”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负责外围走访的干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
“李队,宁教练,查清楚了。”干警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抓起李卫民的茶缸子就灌了一大口,苦得也是一咧嘴。“呸呸,李队你这茶叶放了半斤吧?”
“别废话,赶紧说。”李卫民踢了干警小腿一脚,“查出啥了?”
干警拿袖子擦了擦汗,翻开笔记本。
“死者身份对上了。就是红星轧钢厂的新闻干事。孙强也确实和她认识。”
“这不废话吗,孙强刚才都说了。”李卫民翻了个白眼。
“李队你别急啊。”干警神神秘秘地凑近,“孙强是认识她,但真正跟死者处对象的,不是孙强。”
“那是谁?”宁奕坐直了身子。
“孙强的亲弟弟。”干警用手指重重敲了敲笔记本。
李卫民瞪大了眼睛。“亲弟弟?”
“对。”干警点点头,“厂里人都知道死者作风不太好,喜欢跟男同志眉来眼去。孙强的弟弟跟她走得很近,可以说是关系暧昧。两人还经常吵架。”
宁奕摸了摸下巴。“他这个弟弟是干啥的?”
“可不简单。”干警看了一眼笔记本,“他是红星轧钢厂的车间主任。听说早年参加过民间的抗战队伍,打过鬼子。厂里看他有真本事,技术过硬,就特事特办,破格提拔他当了车间主任。算是厂里的红人。”
“车间主任……”李卫民琢磨着这几个字。
“还有个事儿。”干警补充道,“孙强结过婚,老婆早跑了,留下俩儿子,今年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他弟弟一直没结婚。”
听到这儿,宁奕和李卫民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彻底通透了。
“这就说得通了。”宁奕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会会他去。”
李卫民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妈的,差点被这小子骗了。走!”
铁门再次被推开。
嘎吱一声。
孙强坐在铁椅子上。
浑身发抖,像个漏电的马达。
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
跟念经似的。
李卫民拉开椅子坐下,把笔记本往桌上重重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
孙强哆嗦得更厉害了。
宁奕没坐。他走到孙强面前,隔着张桌子看着他。
“孙强。”
宁奕冷不丁地喊了一声。
孙强吓得猛地一缩脖子,赶紧抬起头。“同志,同志,人真是我杀的。我刚才都交代了,你们就赶紧枪毙我吧。”
“枪毙你?”宁奕轻笑一声,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你想得倒挺美。公安局是你家开的?你想枪毙就枪毙?”
孙强结巴了:“不、不是……我认罪啊。”
宁奕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瞬间凌厉:“人根本不是你杀的。是你弟弟杀的,对不对!”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雷,直接在审讯室里炸开。
孙强整个人僵住了。
上一秒还在发抖的身体,这一秒像被施了定身法。
足足过了两秒钟。
孙强突然像疯了一样,双手猛地砸向桌面,手铐上的铁链哗啦啦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