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夹菜的手一顿:“嗯?怎么了?”
“父皇不必日日盯着我,也不必费这些心思。” 李承乾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只是觉得活着无趣,不是赌气,也不是想拿这个要挟谁。父皇做这些,都是白费功夫。”
“怎么会是白费功夫。” 李世民放下筷子,眼眶微微发红,“你是朕的儿子,朕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从前是朕不好,忽略了你,现在朕想补回来。”
“补不回来的。” 李承乾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父皇,迟来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意义。”
说完,他站起身:“我吃饱了。父皇慢用。”
转身便进了隔间,留下李世民一人坐在案前,对着满桌精致的膳食,半天回不过神。
迟来的东西,没有意义。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
他知道承乾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缺失的陪伴、偏心的苛责、一次次的失望,不是几碗汤、几句软话就能抹平的。
可他不甘心。
他不信,焐不热这颗凉透的心。
李世民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哪怕承乾再冷、再淡,他也耗得起。
夜色渐深,猎场的喧闹慢慢平息。
帐外响起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李承乾躺在隔间的榻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身边就是李世民,呼吸声由平稳渐渐变得沉重,想来是睡着了。
他睁着眼,望着昏暗的帐顶,在心里盘算明日的计划。
最后一天了。
上午是最后的自由围猎,下午就要拔营返程。
必须在上午脱身。
他得想个法子,甩开跟着的侍卫。
借口去林间方便?太刻意,侍卫肯定会跟着。
或者,趁众人注意力都在猎物上,悄悄溜走?
李承乾皱了皱眉,慢慢思索。
办法总会有的。
只要他想走,没人拦得住。
正想着,外间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声。
李承乾眉尖微挑。
又做噩梦了?
他没动,静静躺着。
果然,没过片刻,就听见李世民慌乱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冲进了隔间。
“承乾!承乾!”
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李承乾缓缓睁开眼。
帐内只点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影里,李世民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明显还没从噩梦里彻底醒过来。
他浑身都在抖,看见李承乾睁眼,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俯身抱住他。
“承乾…… 你还在…… 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