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的血,到日头升至中天时,已渐渐凝成暗褐色。
李世民入主东宫显德殿,甲士按刀立在廊下,太子府的属官、女眷、宗族子弟,悉数被押往后院看管。尉迟恭带人搜检宫室,清理逆党名册,长孙无忌则着手草拟奏疏,准备向李渊禀明事变始末。
“王爷,” 杜如晦捧着一册名册进来,躬身道,“太子与齐王党羽名册已清点完毕。主谋如何处置,其余家眷宗族,听王爷示下。”
李世民坐在太子的御案后,指尖轻轻叩着案沿。案上还放着李建成未看完的奏疏,墨迹半干。
他抬眼扫了一眼名册,眉头微蹙。
对于李世民来说,留着他们跟安放一个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自然是斩草除根最好。
“主谋李建成、李元吉,按律当诛。” 他声音沉缓,“女眷悉数贬为庶人,流放岭南。宗族男丁…… 尽数处死”
“王爷仁厚。” 杜如晦躬身应下,转身便去安排。(嗯,很仁厚了)
李世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急着回秦王府,去见他的承乾。
哦不对,从今往后,承乾就是东宫的世子了。
他想着那个被自己宠了两年的小家伙,嘴角微微松了点笑意。虽说性子刁蛮了点,总归是他的儿子。往后好好教,总能教好。
他起身准备回府,刚走到殿门口,就见大理寺卿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殿下!殿下!大事不好!”
李世民皱起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
“前…… 前太子府管事嬷嬷,犯了贪墨案,审问之时,抖出一件秘事!” 大理寺卿声音发颤,“武德二年,秦王妃生产之时,齐王殿下买通产婆,将…… 将真世子掉包了!”
“你说什么?”
李世民猛地回身,眼神锐利如刀,“再说一遍!”
“殿下!是真的!” 大理寺卿 “扑通” 跪下,“那嬷嬷招认,当年齐王命人寻了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贫家弃婴,换走了真世子。真世子被抱到东宫后院,对外称是太子远房庶子,小名阿默,今年…… 今年两岁了!”
轰 ——
李世民脑子里像炸了个惊雷。
掉包?
他的承乾…… 被换了?
他宠了两年的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儿子?
“不可能。”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扶住廊柱才站稳,“一派胡言!本王世子出生之时,产房内外都是人,怎么可能被掉包!”
“殿下!那产婆也找到了,已经招供了!” 大理寺卿急道,“她说当年王妃头胎生产,忙乱之中,借口清洗襁褓,把孩子换了出去。还说…… 真世子左脚脚踝有颗小红痣,是出生就有的胎记!”
李世民猛地僵住。
左脚脚踝有痣。
他记得。
承乾刚出生的时候,他守在产房外,产婆抱给他看,特意说过,“小世子左脚踝有颗红痣,朱砂痣,是富贵命”。
后来他还常常摸着儿子的小脚踝笑,说这颗痣是将来君临天下的印记。
可…… 可他养了两年的那个孩子,左脚脚踝光光滑滑的,什么都没有。
他以前只当是产婆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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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与齐王谋反的消息传遍宫城时,东宫后院最偏僻的那排矮房,最先被兵甲围了起来。
阿默正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就被粗鲁的士兵拎起来,绳子捆住手腕,和其他大大小小的孩子推搡着往外走。
“干什么?放开我!”
大点的孩子哭着闹着,被士兵狠狠一推,踉跄着摔在地上。
阿默没闹。
他攥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被夹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跟着走。
他见过这样的阵仗。
前阵子陈孟的父亲犯了事,全家都被抓走了,
嬷嬷说,那叫抄家,砍头。
现在,轮到他们了。
他小小的身子在人群里晃荡,手腕被绳子勒得发红,有点疼。
他咬着唇,没哭。
哭也没用。
没人会来救他。
从记事起,他就是没人要的孩子。
嬷嬷高兴了给块窝头,不高兴了就推搡两把。别的孩子有爹娘疼,他只有自己。
死了,大概也就不疼了吧。
队伍往西市走,街道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造孽哦,这么小的孩子……”
“谁让是反贼的种呢。”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阿默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