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那张脸全写着。”
陈宫拱了拱手。
“那是属下的不是。”
吕布这一口气没地方发,只能甩手走人。
……
等天彻底黑下来,大军还没完全从低地里出去。原本接应粮草的地方定在南边官道上,后面的粮队根本不知道前军临时换了路,只能重新调头往北找。营里的火一点点点起来,粮车却一直没见影。折腾了一整日的军士累得东倒西歪,坐在泥地上等饭。高顺的人还能维持住队列,别处已经有人压着嗓子骂开了。
“放着好路不走,非往泥里钻。”
“今天光推车就推掉半条命。”
“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谁。”
细碎的抱怨顺着夜风飘过来。吕布坐在火堆旁,手里只有一碗刚熬出来的薄粥。粮并不是没了,只是大队粮车还没接上来,伙房只能先拿营里剩下的碎米顶一顿。吕布刚喝了一口,陈宫便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吕布头也没抬。
“你若是来劝我明日改走东南,我现在就把你那碗也倒了。”
陈宫端着碗。
“我不说路。”
“那说什么?”
“刘备。”
吕布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陈宫像没看见,继续道:“刘备前些日子让人往东海安置流民,陶谦留下的旧驿也没废。从下邳回来的人说,东南官道如今走起来反倒比入夏时还顺。”
吕布把碗往旁边一放。
“你绕来绕去,不还是在说那条路?”
陈宫点点头。
“那就不说了。”
他果然低头喝粥。火堆里湿柴噼啪作响。过了一会儿,反倒是吕布自己忍不住了。
“他领徐州以后,当真没动陶谦留下的那些人?”
“没怎么动。”
“曹豹呢?”
“还在。”
“陈登?”
“也在。”
“麋竺呢?”
“也在。”
陈宫抬眼看他。
吕布这才觉得自己问得太细,脸上有些挂不住。
“随口问问。”
“嗯。”
“你嗯什么?”
“属下听见了。”
吕布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喝粥。
陈宫沉默片刻,忽然叫了一声:“奉先。”
“干什么?”
“你到底在怕刘备什么?”
吕布手里的陶碗轻轻响了一声。
“我怕他?”
“那就不怕。”
“老子当然不怕。”
陈宫点头。
“那明日走东南。”
吕布抬起头。两个人隔着火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吕布先移开目光。
“走北边。”
陈宫没有再笑他。
这一次,吕布自己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曹操要杀我,我认。”
陈宫脸上的神色也慢慢正了。
“我跟他抢兖州,拿他的城,杀他的人。他回头抓住我,要我的命,这是两军交战,没什么好说。”
“袁绍以前也想杀我,袁术也看不上我。这些账,我都知道。”
吕布说到这里,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