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停在半山腰的公路尽头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路两侧的行道树在夜风中沉默着,树冠连成一片暗色的屏障,把远处的村庄和来路都遮住了。路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铁艺大门,门柱上嵌着一块深色的铜牌,上面刻着天使学园四个字,字体是圆润的花体,带着某种刻意的柔和。铁门两侧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但网眼很密,与其说是防人翻越,不如说是在把什么围在里面。
七个人从大巴上陆续下来,站在路边看着那扇门。
邵明明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领口别着MT侦探社的徽章。他低头看了一眼徽章,又抬头看了一眼铁门上的铭牌,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当队长,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把队长的职责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确认安全出口、分配任务、控制节奏。火树走到他旁边,推了推眼镜,说门没锁。邵明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火树说门缝里没有积灰,最近有人开过。
郭文韬站在队伍左侧,已经沿着围墙走了一小段,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入口。蒲熠星在他旁边站定,手里没有拿冰美式,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冰美式参加录制。刘小怂站在邵明明身后,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说这学校看着挺高级的,就是太安静了。黄子弘凡没有参与对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停了一下,然后沿着门柱上那行花体字慢慢移上去,在两个字上多停了一拍,像是在辨认什么痕迹。林沐瑶站在队伍最右侧,她的位置能看到铁门内侧的庭院和白色建筑的一角,也能看到邵明明站在队首的侧脸。她注意到他握在身侧的手,在正式推门之前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邵明明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摩擦声,像很久没有被打开了。门后的庭院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条笔直的石板路通向正中的白色建筑,建筑是欧式的风格,拱形窗户在暮色中亮着灯。路两侧的花坛里种着白色的小花,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的弧度完全一致。石板路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灯罩是复古的铁艺造型,投下的光晕大小相同,像被尺子量过。
中庭的廊道在白色建筑前方展开,两侧的墙面上嵌着一排排深色的相框。邵明明走进去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火树跟在他身后,目光在相框和建筑外墙之间来回扫视。蒲熠星和文韬并排走在队伍中段,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步速是一致的。刘小怂走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廊柱结构。黄子弘凡的脚步在进入廊道之后慢了下来,他经过第一张照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停。经过第二张、第三张的时候也没有停。走到廊道中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张照片里的男生穿着天使学园的校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发修剪得整齐服帖。他的五官很端正,但表情是空的——嘴唇抿着,目光平视镜头,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照片下方的铭牌上刻着优秀学员·陈屿,年份是三年前。黄子弘凡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照片里的人脸上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那张脸对上一个他记忆里的轮廓。廊道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相框的玻璃上,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刚好遮住了照片中人的眼睛。
林沐瑶从旁边经过时注意到了。她看到了他停的位置,看到了他看的照片,也看到了他站姿里那种不是在观察线索的静止。她没有走到他旁边,只是在他身后大概一步的位置停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她移开了目光,没有问,继续往前走。黄子弘凡在她走过去的几秒之后,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了,跟上了队伍。
邵明明站在廊道尽头的一扇门前,门是深色的木质,门框上方嵌着一块电子密码锁。他低头检查了一下锁的型号,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两侧的墙壁,没有找到任何明显的提示。火树走过来蹲下,检查了密码锁和门框的连接处,在锁的下方发现了一块铭牌,上面刻着守护每个天使——校训·陶英才题。他伸手沿着铭牌的边缘摸了一圈,在背面的位置上发现了一道缝隙。他用指甲轻轻撬了一下,铭牌松动了一角,背面露出了一张叠好的纸条。邵明明蹲下来接过了纸条,展开,上面手写着六个数字,字迹工整,墨色均匀。蒲熠星站在廊道另一侧,正在检查墙角,在砖缝的位置也发现了同样的六个数字,用铅笔写的,笔迹的排列方式和纸条上的数字正好互补——一个少了一位,一个多了两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密码。郭文韬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也找到了另一组数字,三组数字拼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六位数。邵明明站起来走到密码锁前面,把那组数字一个一个按了下去。门锁发出清脆的弹开声,门开了一条缝。
邵明明推开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蒲熠星的方向。蒲熠星没有走过来,只是在他视线所及的位置微侧了一下头。邵明明没有收到任何明确的回应,但他确认了自己的方向没有偏,然后跨过了门槛。
小主,
门后的教室比想象中更亮,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均匀地排列着,照得整间屋子像白昼一样。课桌七排七列,间距完全一致,桌面上摆着打开的书本和文具。刘小怂走近一张课桌,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物品——书本的边角与桌沿对齐,铅笔盒里的笔按长短排列,笔尖统一朝左。他拉开课桌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像是被反复清理过。火树蹲在讲台前面,用手电筒照着讲台的底面,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反复刮擦留下的,不太像是自然磨损。郭文韬站在教室后排,逐一观察课桌上的书本内容。他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翻了几页。他把翻过的几本书放在桌面上,重新比较了一下翻到的页码——每一本都停在同一页,像是被统一设定好的。
黄子弘凡站在讲台前面,背对着窗户。他看的是黑板上的课程表,粉笔字写得工整而均匀,一笔一划都用力均衡,像是写的人对每一笔都经过了细致的规划。他没有说这字很奇怪这课表不对劲,他只是看着,看了比观察一行字更久的时间。然后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粉笔字的边缘。粉笔字是湿的,刚写上去不久,用力时会在手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粉笔灰,没有说话。
刘小怂站在他旁边的课桌过道里,正好看到了他的动作,凑近了压低声音问怎么了。黄子弘凡把手放下,说粉笔字是湿的,刚写上去的。刘小怂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字,又看了一眼黄子的手指。他退后半步,走到邵明明身边,耳语了一句。邵明明听到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刘小怂脸上移向黑板,又移向黄子的方向。他走到黄子旁边,声音不大不小,像是确认,又像是接住了什么:字是刚写的,这间教室今天有人用过。
火树已经走到教室后墙前面了,他用手电筒贴着墙面仔细检查,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圆孔,直径只有笔芯粗细,像是摄像头孔或传感器。他用指腹覆盖住那个小孔确认了一下位置,然后对邵明明说这面墙上有监控设备。邵明明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圈,没有立刻做出判断,站起来用正常的音量说了一句有监控就按有监控的来,正常搜,不碰不确认的东西。蒲熠星站在课桌过道里听到这话,目光从墙面落回邵明明身上,停顿了一瞬——不是怀疑,是确认。
教室里的灯光还是亮着的,日光灯管的冷白光照在课桌表面,照在那些排列整齐的书本和笔盒上,照在黄子弘凡垂下的手上。他指尖上那层粉笔灰已经被体温烘干了,但他没有擦掉。
邵明明站在教室中央,目光扫过这一整间得不像正常空间的教室,还有他身后站着的所有人——每一个人的站位都在各自的习惯位置上,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分两组。一组去宿舍,一组去教师办公室。四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他没有问行不行,他把这句话平稳地递出去,像递出一根已经确认过长度的绳子。火树第一个点了点头。蒲熠星看了郭文韬一眼,两个人已经自动站到了一起。刘小怂站在教室后门附近,他还没有选边,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像在确认自己已经踩实了脚下的地面。
黄子弘凡从黑板前面走下来,在经过林沐瑶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步,但没有停。林沐瑶没有转头看他,但她注意到了他指尖上残留的那层白色粉末——没有被擦掉,像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把它留在哪里。邵明明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确认了一下人数,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一遍七个方向,把走出教室的那一步迈得比他预想中更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