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趴车窗,没有翻相册,就靠着座椅,手里捏着那个核桃——上期他什么都没找到,但这期他还是带上了。何运晨坐在前面一排,水晶球在口袋里,手机已经交了。曹恩齐坐在靠窗的位置,琴谱没有拿出来,耳机也没有戴,看着窗外。齐思钧翻着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了,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最后一期”。蒲熠星手里没有冰美式,窗外的稻草垛一排一排地向后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郭文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戒指已经摘了,道具上交了,但他手指上还有一道淡淡的戒痕。林沐瑶坐在中段靠窗,保温杯放在杯架上,望着窗外收割后的田野——光秃秃的,空旷的,像是把这一整季的东西都收走了,留下一片干净的地。
大巴拐进那条熟悉的村道,路两侧的田野变了,稻穗没有了,只剩下土地和草垛。路的尽头,那栋白墙灰瓦的乡村小院出现在视野里。院门口的木牌上“学院小屋”四个字还在,笔画的墨迹经过一整个夏天的太阳暴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邵明明站在台阶上。他没有举喇叭。
他穿着那件花衬衫,站在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到大巴停下来,他往下走了两步,站在院门口,等车门打开。石凯第一个下车。他走过去,没有像往常那样喊“明明”,没有冲过去喊一嗓子。走到邵明明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碰了一下明明的拳头。邵明明也碰了一下。“最后一期了,”邵明明说,“不喊了。”“那就不喊了。”石凯说。
其他人陆续下车。没有喇叭声,没有人喊“欢迎回家”,七个人在院门口站成一排,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和第一期来时一模一样,又不一样——那时候是夏天开始,现在是秋天快来了。
邵明明站在台阶上,等所有人都站定了,才开口。“第四季最后一期。规矩不变,交手机。”石凯把手机掏出来,解锁,对着前置摄像头说了一句“名学第四季最后一期,我是石凯”,然后递了过去。其他人依次交了。曹恩齐交的时候把琴谱也一起放了上去——他的道具已经用完了。齐思钧交之前翻了一下相册,把这一季拍的照片都看了一遍,然后锁屏递了过去。蒲熠星交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又锁了屏。郭文韬交的时候动作很快,解锁、锁屏、递过去,没有停顿。林沐瑶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第一期她找到金条的那张,她看了一眼,锁屏,递了过去。
邵明明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院子中央,宣布了今天的流程。“选初始道具的方式——无声猜词接力。”他把规则念了一遍,每组三人排成一列,第一个人看词用动作传递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再传给第三个人,第三个人说出答案。分队已经定了,抽签决定,其实上期就定好了——长队:蒲熠星、石凯、何运晨;短队:齐思钧、郭文韬、曹恩齐。
石凯站在长队的第一位,“我第一个,我表演最好”。阿蒲站在他后面说“你别乱比”,石凯说“我比得很准”。短队那边,小齐站在第一位,文韬在他后面,恩齐在最后。邵明明从题库里抽了一张词条,翻过来,给两队第一位同时看。词条上写着——“导播”。
小齐看完词条,转过身面对文韬,用手指了指头顶的灯,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设备间,然后做了一个“在机器前坐着”的动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像是在监听什么。文韬看完,转过身对恩齐做动作——他简化了,只指了指设备间的方向,做了一个推按钮的手势。恩齐看着文韬,想了想,“导播?”短队过了。
长队那边,第一个词条给石凯看的是——“立牌”。石凯转过身面对阿蒲,笔直地站着,双臂紧贴身体,下巴微抬,表情严肃得像一尊雕塑。阿蒲看着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模特?”“不是。”“雕像?”“不是。”石凯急了,又站直了一点,用手比了一个方框的形状,把自己框在里面。阿蒲说“你在框里”。石凯点头。阿蒲想了想,“立牌?”石凯猛点头,转过身看小何——小何站在最后,看到了阿蒲做出的动作。阿蒲站直,笔直地比了一个方框的形状。小何推了推眼镜,“立牌?”
长队也过了。石凯在后面小声说“我就说我可以”,阿蒲没理他。
三轮下来,短队猜对的数量比长队多一个,短队获胜,优先选择道具。道具桌上摆着一排东西——手电筒、望远镜、指南针、怀表、笔记本、钥匙扣、便签本。七样东西,在阳光下安静地躺着。
短队先选。小齐选了指南针,“导播间方向需要这个”。文韬选了望远镜,“看得远一点”。恩齐选了手电筒,“晚上用”。长队接着选。阿蒲选了怀表,“时间线索”。石凯选了钥匙扣,“这个实用”。小何选了便签本,“记东西”。林沐瑶最后一个走到桌前。桌上还剩那个旧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深棕色的皮面,边缘有些磨损。她拿起来翻开,纸张泛黄,像是放了很久。她随手翻了几页,空白。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箭头——铅笔画的一个指向北的箭头,底下还有一行字,“跟它走。”字迹和之前几期便签纸上的笔迹是同一个人的。她看了两秒,合上笔记本,放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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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凯凑过来,“瑶瑶姐你那个本子空白的?”她说“嗯”。“那你选它干嘛”,“好看”。石凯将信将疑,但没有追问。
午饭抽签。邵明明拿着纸条站在院子中央,“做饭组——邵明明、齐思钧、蒲熠星。”小齐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表情已经平静了,只是点了点头。阿蒲站在他旁边,说“最后一期了,我不炒灭火了”,小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邵明明系上围裙,“今天我主厨,你们俩打下手。”小齐说“行”。
“摘菜组——郭文韬、何运晨、曹恩齐。”三个人站在了一起,文韬走在最前面,小何跟在后面,恩齐走在最后。
“钓鱼组——林沐瑶、石凯。”石凯听到自己和瑶瑶一组,走到她旁边,“姐,你会钓鱼吗?”“不会。”“我也不会,那咱俩坐河边聊天。”林沐瑶弯了一下嘴角,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拿起了保温杯。
钓鱼组先出发。石凯扛着两根鱼竿走在前面,林沐瑶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村道往小河边走。路两边的稻谷已经收完了,田野空荡荡的,能看到很远的尽头。石凯走了一段,忽然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姐,最后一期了。”“嗯。”“你找到几次了?”“三次。”“那你这期还能找到不?”她想了想,“不知道。”石凯没有再问。
到了小河边,石凯把鱼竿支好,把鱼饵挂上,甩了出去,动作利落。林沐瑶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脚边,翻开那本旧笔记本。箭头指向北。她抬头看了一眼方向,北边——院子北边的方向有一栋楼,从村里能看到它的屋顶。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跟它走”。没有说“跟箭头走”,说的是“跟它走”。那页纸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翻过。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里。
鱼漂动了。石凯猛地提竿,鱼钩上空空如也。“跑了,”他说,“这条鱼和我有仇。”他重新挂上鱼饵,甩出去,坐回小板凳上。“姐,你那个本子真没东西?”林沐瑶看了他一眼,“有。”“什么?”“箭头。”“指向哪?”“北边。”石凯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是导播间?”她“嗯”了一声。石凯没有再问,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水面上。鱼漂又动了,他这次没有急着提竿,等了一下。
两个人在小河边坐了很久。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带着稻草和泥土的气息。桶里的小鱼在浅水里游着,石凯说“这条带回去煮汤”,林沐瑶说“你之前那条还没煮”。石凯想起来确实还有一条在冰箱里,沉默了。
院子那边,做饭组在厨房里忙活。邵明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小齐在旁边切菜,阿蒲站在旁边等着递东西。没有炒灭火,没有撒多盐,厨房里安安静静的。邵明明炒菜的时候说了一句“最后一期了,稳一点”,小齐说“你之前不稳吗”,邵明明说“以前不稳”,小齐笑了一下。摘菜组在地里忙活。文韬摘菜的动作还是干净利落,小何跟在他后面,恩齐负责搬运,三个人之间没有太多对话。
晚饭摆了一大桌。石凯钓的那条鱼被端上了桌,虽然只有巴掌大,但被摆在盘子正中间。小齐炒的菜被邵明明评价“这期最好吃”。阿蒲说“我递的料”,小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林沐瑶坐在小何旁边,保温杯放在手边。邵明明说“吃完晚饭自由寻宝,明天投票,最后一期了,大家加油”。石凯说“我这次一定找到”,何运晨说“你每次都这么说”,石凯说“这次是真的”。没有人拆穿他。
饭后,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灯串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石板地面。林沐瑶坐在长椅上,把旧笔记本翻开到箭头那一页,对着院子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从院子门口出去,沿着村道往北走几百米,就是那栋楼。导播间。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石凯从东厢房走出来,看到她起身,“姐你去哪?”“出去走走。”石凯没有再问。她走出院门,沿着村道往北走。夜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走了一段,停下来,站在村道上,往北望了一眼——导播间的屋顶在夜色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窗口没有亮灯。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了。不急。明天早上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