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名侦探音乐学院的小树林里连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树干在微弱的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剪影。初秋的风从树梢掠过,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像风声,倒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蒲熠星站在小树林边缘的碎石路上,手里举着的手机电筒光束在黑暗中画出一个不太安定的光圈,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平时不是会害怕的人。密室里的NPC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躲的,倒计时只剩三分钟的时候他甚至还能蹲下来把电路板重新接一遍。但此刻,在这片只有风声和林木暗影的空旷地面上,他莫名觉得后背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邵明明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攥着手电筒照向地面,光束在碎石和落叶间扫来扫去。
“阿蒲,你说这大晚上的,节目组把小树林的灯全关了,是不是有什么安排?”邵明明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两度,鼻音有点儿重。
“可能有。”蒲熠星的声音漫不经心,手电筒扫过一丛灌木,“也可能就是单纯的省钱。”
“那你走前面。”
“我已经在前面了。”
“你再前面一点。”
蒲熠星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邵明明就是这种体质——明明自己最害怕,偏偏要说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说完之后好像就不那么害怕了,因为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害怕。
脚下的碎石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四周种着几棵歪脖子老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
光束扫向空地中央。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了。
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蒲熠星的手电筒光定住了,光圈落在那个人的身上一动没动。
一个男生侧躺在枯叶之间,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半遮着脸。周围的地面上有几处不规则的暗色痕迹,不太可能是水,也不太可能是光线造成的阴影。那人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树林深处的雕塑。
“那是……甄solo?”邵明明的音量比他平时说话至少高了一个八度,“他怎么会在这儿躺着?录节目呢吧?NPC录节目呢——”
“不像。”蒲熠星的语速变慢了,蹲下来,手电筒靠近那个人的头部,光束聚在帽檐下方露出的半张脸上。
那是一张僵硬的、没有丝毫血色的人脸。嘴唇发紫,眼睛半阖着,瞳孔朝上,毫无焦点。
手电筒光向右移了移。
他的右手伸在身体一侧,手掌朝上摊开。掌心里有几道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不像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更像是沾上去的、抹上去的。但他的手背上没有伤口,整条手臂完好无损。不是他自己的血。
手电筒光再往上移。
停在了后脑勺的位置。
卫衣帽子边缘掀起了一角,露出一道突兀的凹陷伤口,周围的头发已经被干涸的黑色液体粘结在一起,一小块一小块的,硬邦邦地贴在头皮上。地上散落着几块不规则的碎石块——
不,不是普通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