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的热意退下去。
她从枕头上抬起脸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安静了。
裴言朔的脚步声去了卧房的方向,屏风后面透出昏黄的烛光,他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映在屏风绸面上,像一幅墨迹未干的人形剪影。
安知鱼看着那个影子,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
指尖还残留着他颈侧的触感。
热热的,滑滑的,底下脉搏一蹦一蹦的。
她甩了甩手,把那个感觉甩掉,又甩不掉。
春兰来给她换了干净的寝衣,她爬上床的时候裴言朔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他靠着床头翻一本薄册子,中衣的领口松着,左肩那个刀口的位置被衣料盖住了一半。
安知鱼从他身侧爬进去的时候目光在那块地方扫了一下,又挪开了,又扫了一下。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里面,纠结了一小会儿,开口了。
王爷,你肩上的伤是不是该换药了?
裴言朔翻了页册子,没抬头:
安知鱼从床里面挪出来一点,又挪出来一点,挪到他旁边挨着坐下了。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寝衣的下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那臣妾帮你换吧?
裴言朔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他旁边半尺远的位置,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方才褪下去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你会?他问。
安知鱼用力点头,上回看你换过一回,看会了。
裴言朔看了她两息,嘴角那个弯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册子合上搁到床头矮几上,把中衣从肩上褪下去半截。
左肩那道伤口上的药膏贴还在,淡褐色的薄薄一小块覆在刀口上。
安知鱼凑过去盯着那块药膏看了看,认真地问:这个揭下来疼不疼?
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