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缺口以前为什么没人标?”
技术员说:“太小了,像破损。”
林抱朴忽然开口:“不是破损,是留门。”
韩麒转向他。
林抱朴这次没有绕。
“旧时候有一种剪法,叫门边。不贴在正面,不压字,只夹在纸边。意思是这页上的人还没进死账,也没出活账,先给他留一道门。”
陆沉问:“谁会用?”
林抱朴看了他一眼。
“会剪纸的人,会记账的人,会怕别人代签的人。”
这句话没有说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指向谁。
陆沉的母亲。
陆沉没有接。
他只是问:“能不能证明这些剪纸是同一个人剪的?”
许照微说:“可以比刀口。剪刀开合角度、转弯停顿、纸纤维压痕,都能比。”
韩麒立刻下指令。
“把所有边缘缺口重新扫描。按文件、页码、行号、对应人或状态编号建表。先不要写母亲剪纸,写门框状缺口。”
陆沉说:“加一列。”
“什么?”
“能不能签字。”
韩麒明白了。
医护从命。
门岗被代签。
孩子不能签。
转运者在路上。
避险点里只有关系称呼。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不能在那一刻,为自己写下有效同意。
许照微看着那些放大的纸边。
“她不是只藏名字。”
陆沉看着那些放大的纸边。
“她把不能签字的人,从表格里剪出来。”
白瓷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次不是害怕。
像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剪出来,不是拿走。”
陆沉说:“对。”
白瓷慢慢重复:
“不是拿走。”
这四个字说完,回春铺后巷传来一声轻响。
笃。
所有人都回头。
韩麒抬手。
“先不动。”
后巷墙洞已经重新临时封护。
门轴、剪纸、底片也都进了证物袋。
按理说,那里不该再响。
可第二声很快传来。
笃。
第三声。
笃。
三次。
和昨晚一样。
陆沉没有马上过去。
他看着工作台上的照片、胶片和表格边缘。
先证据。
再开门。
这句话像他父亲的声音,也像他母亲剪出来的边。
韩麒说:“要不要查墙洞?”
陆沉摇头。
“先查表。”
林抱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长进了。”
陆沉没理他。
许照微已经把第一批表格排出来。
首批十二处门框缺口分布在医院、南机、旧槐里和回春铺:七处对应“不能本人签字”,三处对应“本人未回”,两处暂不能对应。
韩麒问:“无法对应是哪两处?”
许照微把图放大。
第一处在医院备用电源运行记录背面。
那页背面原本没有表格,只贴着一条机房巡检纸。
门框缺口夹在巡检纸下沿。
对应时间:
23:23。
第二处在旧调度室手写时序图左下角。
被黑墨涂过的支线旁边。
对应标注:
临时保城。
陆沉看着这两处。
“一个在医院。”
许照微说:“一个在旧调度。”
韩麒补了一句:“两个都不在孩子那里。”
白瓷抬头。
“不是只有小孩。”
她的声音很轻。
但这次没有发抖。
“大人也不能签。”
这句话让屋里又静了一下。
韩麒把它记下来。
仍然只是碎片反应。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空话。
许照微调出医护值班表。
护士签名旁边那个外来章,之前只看见“救护从命,愿归旧城”。
现在把边缘缺口位置叠上去,缺口正好卡在“愿”字旁边。
像一把剪刀,把“愿”从签名上剪开。
许照微看着那个被剪开的“愿”字。
“从命不是愿意。”
陆沉说:“北门回条已经给过这个判断。”
韩麒看他。
陆沉又补了一句:“但这里要重新按医护表核。”
许照微没有笑。
她只是把“从命不等于愿意”写进表格备注。
韩麒问:“南机四处分别对应什么?”
许照微切到南机材料。
托儿临留册 B-017。
门岗签出表赵德海。
北门回条未下班。
五床移出木牌拓片。
四处缺口,全部是半个门框纹。
但五床移出那张不同。
它的门框缺口没有朝外。
朝内。
像不是留出路。
是把路挡回来。
陆沉盯着那张图。
“这张不是她剪的。”
韩麒问:“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