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在井口。罗旭在总控中心。这里的信号被岩层衰减，外面根本接不到。苏然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标本馆地下一层只有一个出口。沈先生也听到了。他慢慢站直身体，从腰后抽出一把旧式短刀，刀柄上缠着防滑胶带，和陆铮的缠法几乎一样。

“我来断后。”沈先生说。

苏然摇头：“一起走。我答应了小满，带她回家。”

小满站起身，把原体从地上扶起来。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看着苏然：“姐姐，我们走。”

脚步声更近了。苏然没再犹豫。她带着小满和那具原体退入培养室，从墙角一条半塌的通风管里钻进去。管道又窄又冷，蓝光映着几个人的脸，像在一条发光的血管里穿行。沈先生跟在最后，把短刀咬在嘴里，用双手撑着身体往前爬。他不知道身后那些是什么人。可能是陈啸的旧部，可能是一直藏在城南的那些幸存者。但不论是谁，他们都知道小满，也知道这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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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尽头是一条向上的竖梯。苏然先爬上去，把盖板推开。冷风灌进来。天还没亮，井口外的枯草被吹得簌簌响。陆铮的手伸下来，一把把苏然拉出去。接着是小满，再是原体。他的皮肤在接触到外面空气的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烟，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烫了。小满立刻扯下自己的外衣，把他连头带身体裹住。原体瑟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死死捧着那株苗。

沈先生最后爬出来。他反手把盖板合上，又把腰后的短刀抽出来，插进井口边松动的土里。他说：“他们不会追出地面。他们怕见光。”说完他脱了力，坐在地上，胸口起伏。

苏然看着远处老楼的方向，天边已经浮起一线灰白。她让小满带原体先走。小满把原体半扶半拖，往巷口走去。原体走几步就停一下，蓝光从裹着他的衣服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颗倒着走的星星。

陆铮走过来，把外套披在苏然肩上。苏然摇摇头，示意不用。她看着沈先生：“那些人是谁？”沈先生没抬头，只说：“追了这口井十几年的人。不是陈啸。不是篡改代码者。是当年给苏远征发过通行证的人。”苏然浑身一僵。她听见自己问：“他们现在还在？”沈先生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一直都在。只是你们从没见过。”苏然转身望向巷口。小满已经走远了，蓝光越来越小，像被黎明一点一点吞掉。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先回家。”

陆铮点了点头，把军刺插回腰间，快步跟上去。沈先生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一瘸一拐地走了。井口边只留下那半截短刀，刀刃插在土里，刀柄上还沾着从地下带上来的寒气。天快亮了，城南的风吹过枯草，像有一群人在低声说话。苏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井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风吹开了一半，像一张合不拢的嘴，正对着微明的天空，无声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