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下面蜷着一个人。不是篡改代码者——是罗建国。他靠在服务器机柜的侧面，一条腿上包着撕碎的衬衫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脸上全是灰，眼镜碎了一片，但频谱仪还攥在手里，天线折了但没断。

“他来过。”罗建国的声音嘶哑，但语速很快，像一个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人在抓紧每一秒传递最关键的信息。“他比你们早了大概八个小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可能是我跳频的时候被他反向追踪了。我没来得及关掉通风井的识别区，他跟着我的信号进来了。但他没有银环——他打不开核心数据库。他试了很久，触发了安全协议，然后走了。”

罗旭推开所有人冲到罗建国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十五年来只在模糊的旧照片和断续的跳频信号中出现过的面孔。他的频谱仪和父亲的频谱仪型号不同，但天线的改装方式一模一样——都用铜管替换了原装天线。父子俩在没见过面的情况下，用同一种型号的频谱仪、同一种改装方案、同一种滤波模块。区别只在于儿子的焊点以前有点歪，现在已经不歪了。

“焊点不歪了。”罗旭说。

罗建国看着儿子手里的频谱仪，伸手摸了摸那根加长的铜管天线。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化工厂冷却剂的残留痕迹。他摸了摸天线的焊点——那个曾经被他说“有点歪但功能完全正确”的焊点，已经被重新焊过了，圆润光滑，和他的焊功一模一样。“我看到了。”

罗建国转向苏然，把频谱仪的数据线拔下来递给她。“他走后我爬出来重新启动了系统。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日志显示，他试图打开的文件夹不是文明重建总纲——他根本不关心重建。他找的是第六分基地的通讯协议。他想用第六分基地的信号发射器覆盖全城的丧尸控制频段。不只是437MHz——是全部频段。如果被他拿到通讯协议，他就能同时接管陈啸的丧尸、他自己的丧尸、以及所有还在城里游荡的零散丧尸。你们之前打的所有仗——所有那些尸潮、变异体、反相干扰——都只是他在测试信号覆盖范围。他在拿整座城市当实验场。你父亲在第六分基地里留了一个通讯协议的后门——可以用后门反向锁定那个人的植入物频率，然后发射定向脉冲永久关闭它。和他关闭陈啸母机的原理一样，但需要更精确的频率锁定。因为那个人的母机比陈啸的更强——它可以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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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想起了罗建国在第44章说过的话——那个人也有一枚母机，比陈啸的更强，他才是丧尸病毒的真正来源。现在罗建国补充了这个信息最关键的一环：后门。她父亲在第六分基地里留了一个后门，可以用它反向锁定篡改代码者的植入物频率。他不是在防御——他是在进攻。十五年前他被中断了覆盖操作，但他没有中断反击。他把后门藏在第六分基地的核心数据库最底层，等他的女儿找到这里。

苏然把银环接入服务器接口。全息屏幕上弹出文明重建总纲的目录，数百个文件夹按模块排列，整合进度确实停留在87%——物资供应链数据库和医疗知识库升级包还没接入。她的银环里正好有这两样东西。她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把物资供应链数据库从第四分基地同步到了银环，医疗知识库在第三分基地就已经加载了。不需要远程桥接，直接用银环上传。

银环弹出提示：【检测到缺失模块——物资供应链数据库、医疗知识库升级包。是否上传并完成整合？预计整合时间：10分钟。整合完成后文明重建总纲将自动解锁通讯协议后门。】她点了“是”。进度条开始走，百分比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整合的数据模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父亲把文明重建总纲设计成必须由她来完成整合，因为她手里有前五座分基地收集来的所有火种模块。篡改代码者没有银环，所以他永远无法完成整合。他只能等——等苏然把五座分基地全部激活，等她把数据全部收集齐，等她在第六分基地完成最终整合。然后他会在整合完成的那一刻抢走通讯协议。

但苏远征留了一个后门。后门只能在整合完成之后激活，激活后可以反向锁定篡改代码者的植入物频率。他设计的不是保险柜——是捕兽夹。用文明重建总纲当诱饵，用后门当机关，用篡改代码者自己的贪婪当触发器。这是一个工程师用了十五年布下的最后一个陷阱。不是防御，不是重建，是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