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桥接完成的第二天,罗旭在监控信号频段时发现了一个不正常的信号。
不是丧尸控制信号——那个频段他已经熟到能在梦里画出波形图。这个信号的加密方式更复杂,波段更窄,而且每隔整整一小时才发一次,每次持续不到三秒。三秒的窗口,不靠频谱仪的自动捕获功能几乎不可能抓到。罗旭用频谱仪追了整整一个上午才锁定了大致方向——信号源在城北,方位角偏东约十五度,距离至少二十公里以上。
他把录音放给苏然听。解码器是苏远征留在总控系统里的——她父亲似乎预料到了迟早会收到这种加密信号,在系统里预置了全套解码协议。解码之后是一段语音,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咬字极其清晰:“各地幸存者请注意,华东军区已在南京建立安全区,请携带物资前来汇合。重复,华东军区南京安全区已建立,坐标——”
语音在这里被掐断了。不是完整的。后面还有内容,但信号被切了。
陆铮听到“南京”两个字的时候放下军刺站了起来。“华东军区的管辖范围不包括南京。南京是另一个军区的辖区。这条信息如果是官方发的,不会犯军区辖区的错误。除非——发这条信息的人不是军方,只是借用了军方的名义。”
苏然把解码后的语音又放了一遍。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说到“南京”的时候有一个极轻微的停顿——不是自然的换气,是录音拼接时留下的断点。有人在用语音合成技术拼凑这条信息,但音频拼接技术不够专业,断点没修干净。
罗旭把波形图放大分析之后确认了之前的推断。“断点前后两个音节的基频差了零点二赫兹。人耳听不出来,频谱仪能。不是同一个人说的,至少两个不同说话人的录音被剪在一起,然后用变声器调整过音色。这不是官方救援信号,是有人在钓鱼。”他关掉频谱分析界面,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我爸在化工厂失踪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别信广播’。他当时就在追一个可疑信号。”
苏然走到罗旭面前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你爸是做什么的?”
“化工厂的电子工程师。丧尸爆发那天他在值班。我最后一次跟他通话的时候他说工厂里的设备突然全部自动重启了,所有屏幕都显示同一句话——‘信号已激活’。然后就断了。”
化工厂。第四分基地。所有设备自动重启。那正是第四分基地被激活的信号——但第四分基地被激活是在昨天。罗旭的父亲失踪是在丧尸爆发当天。那天有人远程激活了第四分基地,不是苏然。是谁有能力在丧尸爆发当天就远程激活分基地?只有两个人有权限——苏远征和陆远山。但苏远征已经失踪十多年,陆远山据说是死了或比死更糟。如果他们两个都不在了,那激活分基地的人是谁?
罗旭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问题:“你们之前说丧尸不是自然产生的——是武器。那操控武器的人,有没有可能从丧尸爆发第一天就在地下看着我们?”
当天晚上马东带回来一份新情报。陈啸基地里的指挥车天线从昨天开始换了方向——以前是对着老楼方向的,现在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北边,对的方向和假救援信号来源完全一致。陈啸也在追这个信号。他不是发信号的人,他也在找发信号的人。
“三方博弈,”老韩推了下眼镜,“我们、陈啸、还有发假信号的人。发信号的人想用假救援信号把幸存者引出去;陈啸想用丧尸和军火把所有人压回地下;而我们想关掉陈啸的母机,同时不被假信号钓走。谁先暴露,谁就是另外两方的靶子。我们有信号干扰屏蔽区作为隐形屏障。但在屏蔽区之外——不管是陈啸还是那个发假信号的人,都能听到我们的动静。下次外出不能再用明码通讯了,全部改用信号哨和赵叔自制的短距离加密频段对讲机。”
苏然点了头。她让赵叔连夜把所有信号哨的频段全换了新编码,让罗旭把假信号的波形图发给每一个外出小队的频谱仪备份,让马东继续盯陈啸基地的天线方向。
散会之后苏然走上天台。夜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猎猎作响。她站在天台边上看着北边——那个假信号来源的方向。罗旭说发信号的人可能从丧尸爆发第一天就在地下看着他们。如果那个人有能力远程激活分基地,有能力拼接加密信号,那他和火种计划的关联比陈啸更深。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是未知。而未知比敌人更危险。
陆铮走上来,站在她旁边。他没说话,只是把一把新磨好的信号哨放在她手里。苏然握紧信号哨,金属表面还残留着陆铮磨刀时留下的微温。
她忽然觉得这个微温的信号哨和她父亲留给她的银环有某种相似之处。一个是十五年前的遗物,一个是今天刚磨好的新哨;一个连接着六座分基地的古老系统,一个只能在五百米内传递三声短促的信号。但不管是银环还是信号哨,它们能传递的信息本质上是一样的:我还活着,别过来,或者过来帮我。她父亲用一座总控中心和六座分基地传递了十五年后的信息。而她手里这把信号哨,也许有一天也会在某条地下通道里、某个雨夜巷口,成为别人判断“是敌是友”的唯一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