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律令。

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了所有跪拜者。

“今日起,魔道重现,魔族入世。”

他继续道,每个字吐出,天地间魔气便随之律动一次,“规矩只有一条:不惹事,不怕事。

无犯于我,各自相安。

若有犯者……”

他略作停顿,天穹上所有黑莲同时幽光一盛。

“……举族皆灭。”

言出,法随。

无形枷锁仿佛套上了整个魔族的气运,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被重新唤醒。

魔,从来不只是杀戮的代名词。

他们更懂得,何为绝对的遵从。

“谨遵道祖法旨!”

回应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沉凝坚定。

魔道出世,已成定局。

阻拦?那便要准备好,承受黑莲之主的无边怒火。

恰在此时,东方天际,一缕紫气毫无征兆地破开浓重魔云,迅速晕染开来。

眨眼间,紫气东来三万里,驱散了遮天蔽日的黑暗,金色阳光如瀑洒落,照亮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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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气源头,虚空层层碎开,如同琉璃绽裂。

一位老者脚踏祥云,自天外混沌步出。

他头顶悬浮着一块残缺玉碟,清辉洒落,道韵自成。

老者目光穿越遥远距离,落在黑莲与黑袍之上,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魔祖罗睺,”

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压过了天地间一切杂音,“别来无恙。”

这一次,没有仙乐缭绕,没有金莲涌地,只有最朴素的现身,与一句跨越了无尽岁月的问候。

虚空并未如预料那般炸开法则的碰撞。

通天立在云头,衣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对面那道身影也未抬手。

鸿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一件器物是否还保留原貌。

片刻后,老者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划过冰面的刀锋。

“你来,是要挡魔族的道?”

这话问得直接,连半分迂回都省去了。

通天牵了牵嘴角。

他身后那片原本清明的天穹,此刻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皮肤下缓慢蔓延的血脉。”道有万途,魔为何不能算其中一条?”

他反问,每个字都咬得不轻不重。

“杀孽过重,洪荒承不住。”

鸿钧答得也快,仿佛早已将这句话刻在了舌根底下。

一声极低的嗤笑从通天喉间逸出。

他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祭出法器,也没有凝聚法力,只是摊开掌心。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金色光晕自他掌中弥漫开来,那光并不刺眼,却厚重得如同实质的潮水,一层层向外推涌,所过之处连呼啸的风都凝滞了。

那不是灵气,不是愿力,是更为古老、更为本源的东西,是混沌初开时便镌刻在规则深处的印记。

鸿钧的眉骨几不可察地沉了半分。

他盯着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光海,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动手?那金光裹挟的因果太重,碰一下都嫌烫手。

他移开了视线,转而望向通天身后逐渐成型的魔域虚影。”天道法旨令你静守道场,你为何踏出?”

话头转得生硬,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退避。

对面的人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无赖的坦然。”遵旨的是从前的通天。”

他偏了偏头,一缕黑发滑过额角,“魔,也需要讲信用么?这话问得,未免太瞧得起魔了。”

声音落进风里,远处山巅上一直闭目凝神的太上忽然睁开了眼。

清静无为的心境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镜,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躯壳或许还是那具躯壳,里头坐着的东西,却早已换了名姓。

鸿钧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活了无数元会,听过无数诡辩,却头一回被这般理直气壮的“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