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没回头。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三十六颗珠子……你大师兄需要。”
话就说到这里。
云层压得很低,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三人之间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赵公明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通天教主将一串温润的珠子放进他掌心。
那时截教的讲坛前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花,香气能飘出十里。
现在那些花早枯了。
赵公明摊开手掌。
三十六点光华从袖中浮起,像一群苏醒的萤火。
他没犹豫,指尖在每颗珠子上轻轻一抹——某种联系断裂的触感顺着经脉爬上来,细微的刺痛。
然后他挥手,光点汇成一道流淌的星河,缓缓飘向多宝如来。
“本就是老师赐下的。”
赵公明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大师兄若能用它砸开圣境的门,值。”
多宝如来接住了那道星河。
珠子落入他掌心的刹那,整片天空暗了一瞬,仿佛所有光都被吸进了那些圆润的晶体里。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赵公明的眼睛:“师弟。”
两个字,再没别的。
通天教主这时才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袖中的手指松开了。
他另一只手从虚空里抓出两样东西——一支笔,一卷画。
笔杆是沉黑的古木,笔尖凝着一点永不干涸的墨;画卷展开半尺,左半边白得像雪,右半边黑得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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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
通天教主的声音硬邦邦的,“笔能唤山唤水,画能困圣困凡。
不算补偿,算……赏。”
赵公明往后退了半步:“ 不敢——”
“师命。”
通天教主截断他的话,两个字砸在地上,溅起看不见的尘埃。
赵公明跪下了。
他伸手接住那两样东西时,笔杆冰得刺骨,画卷却温得像活物的皮肤。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云砖,听见自己说:“ ……愧领。”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又一道光华从多宝如来袖中飞出。
那是一枚玉环,环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嗡鸣,像遥远的钟声透过水传来。
玉环悬在赵公明面前,不动了。
多宝如来合十行礼,金色袈裟在风里展开如翼。
他没说话,但赵公明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这是因果,必须还。
赵公明最终收下了三样东西。
他握着笔和画,玉环套在腕上。
通天教主已经转身离去,背影融进越来越暗的天光里。
多宝如来对他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金虹消失在天际。
风大起来了。
赵公明独自站在云头上,看着掌心渐渐黯淡下去的三十六点光斑残影。
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他握紧那支冰冷的笔,忽然笑了一下。
反正珠子在谁手里,都是要砸向圣人的。
多宝如来掌心托着一物,那物件泛着温润的淡金色光晕,似玉非玉,尺身隐有日升月落的虚影流转。
他看向对面那人,声音里带着不容推拒的沉缓:“公明师弟,你当知晓,立教之初诸事繁杂,需用灵物之处甚多。
我仓促间也寻不出更好的物件,这元阳尺……你且拿着。
往后若遇难处,只要我能及,定不袖手。”
他心下明镜似的,这份因果的重量,远非任何器物可以衡量。
那是关乎道途根本的牵连,寻常宝物如何能抵偿?思及此,他更坚定了护持这位师弟的念头。
赵公明立刻摆手,衣袖带起细微的风。”大师兄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