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的村干部阿木古郎一听这话,满脸为难:“侯县长,这块地方,是那户牧民自己选的,说离家近,方便。而且他家的水井在上坡,厕所在下坡,水是往下流的,污染不了上面的井水。”
“环保问题,不能抱有侥幸心理。阿木古郎,你抓紧和这户牧民商量一下,把这个厕所的位置挪一挪,挪到离水井至少三十米以外。”
阿木古郎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三十米?这山旮旯里,能平的地方就这么多,你让他挪到三十米开外,那可能得挪到别人家的草场上去了。他家老人腿脚不好,出门上厕所要走那么远,实在不方便……”
“安全比方便更重要。”侯亮平依然坚持,“一时的不方便,总比以后出了问题强。我们再想想办法,看有没有两全的方案。”
他在石头沟村又转了一大圈,指出了七八处他认为不合规的施工点,要求限期整改。每指出一处,陪着的村干部和阿木古郎都要费半天口舌来解释,而他的回应永远是一句:“标准不能变。”
等到他结束这一天的调研回到乡政府时,天已经擦黑了。赵志强给他倒了杯热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侯县长,您今天跑了一天,也辛苦。您提的这些问题,说实话,以前咱们也没太注意。但是,县里要求试点乡镇在入冬前必须完成全部改造任务,照您今天这整改进度,可能……”
“质量第一,进度服从质量。如果实在完不成,我向方书记解释,向上级反映。我们宁可在标准上严一些,也不能留下隐患。”
他没想到,他的高标准严要求,在基层干部和村民眼中,却变成了书呆子式的教条。他走后不到三天,县里就有传言说新来的侯副县长到柳树沟乡指手画脚,把一个已经干得热火朝天的改厕项目给叫停了。
有的村民甚至在背后说起他来,语气里不乏怨气:“他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哪知道我们这儿的风沙有多大?哪知道我们这儿冬天有多冷?哪知道我们这儿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侯亮平不知道这些,或者说,他知道了,但选择不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