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很久,讲得很细。
问的人也问得很细。尖锐。他一一答了。
真正让窑洞里安静下来的,是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即建后勤,也谋蒙古。
首长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没开口。等所有人都问完了,他才说话。声音不高。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场面再次沉寂下来。
“苏联是老大哥。你这一套,说好听点叫留一手,说难听点——”他没说下去。窑洞里没人接话。
秋成站了很久。
“首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稳。“您担心的都对。”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比这些都重要。”
他看着首长的眼睛。
“国家统一,寸土不失。”
“总有一天,中国会再次站起来。乌梁海、蒙古,我们不管,以后会被站起来的人民戳脊梁骨的。”
秋成说完,窑洞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外面风吹过黄土塬的声音,久到能听见搪瓷缸子里茶水凉透的细微声响。
会又开了几天。争论还在继续,但方向变了。不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秋成知道,最难的那道坎,迈过去了。
后来的事,就是现在这样了。
中央给了暗令:仍由秋成总领,滕代远负责指挥作战,李福顺负责后勤,康世俊总领情报,候曾组织地方武装,林龙发负责两面政权。对外,口径统一。苏联那边,秋成“已经走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离开抗联的秋成知道,自己只要一个名就行,在“绝对统御”影响下,渗透也好、后勤也好、作战也好、地方政府也好,开展工作就轻松多了,秋成自己也可以偷点闲。
回到现在,来到红军总前指,秋成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做的是作战局长的本分——看地图,看战报,汇总各方情报,掌握敌我态势。前指的参谋们很快发现,这位新来的局长对地图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敏感。他能从等高线的疏密判断出一条山路的通行速度,能从敌情通报的只言片语中推算出对方的行军节奏,能把零零碎碎的情报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敌军部署图。
有人问他,这些是怎么练出来的。他说,在察哈尔,情报不准是会死人的,逼出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问话的人却沉默了——他知道这位局长在察哈尔打过什么样的仗,也听说过那支叫抗联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