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时,战场彻底安静了。
火全灭了,只剩下青烟袅袅。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扭曲的卡车残骸和排列整齐的缴获物资上。
后勤处长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被烟火熏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吓人:“支队长,咱们……咱们发财了!”
杨汉章正在查看牺牲战士的遗体——八个,整整齐齐摆在一处背风的土洼里。他直起身:“说。”
“五十车!整整五十车都是燃油!”处长声音发颤,“得亏我们没乱开枪,要不然一把火全没了。还有十车大洋,俘虏的日本商人说,车里装了八十多万!”
杨汉章眉梢跳了跳。
“最硬的是这个——”处长拉着他往车队中段走,掀开一辆卡车的帆布。
月光照进去,映出墨绿色的炮身。炮管笔直,炮轮上的橡胶还没怎么磨损。旁边整齐码放着木箱,箱盖上印着日文和数字。
“九二式步兵炮,十二门!”处长激动得手都在抖,“炮弹两千多枚,每门炮能配一百多发。有一门被鬼子用手榴弹炸了,但炮管没事,修修就能用。”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还有二十一挺重机枪,全是新的。轻机枪和迫击炮没带——估计是多伦城里还有,小鬼子装不下了。”
“装不下是好事情。”杨汉章终于露出笑容,“省得咱们再往回运。”
他走到那十辆装大洋的卡车前,掀开帆布一角。月光下,银元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泛着冷冰冰的光。旁边一辆车装的是金条,用油布包着,在月光下显出沉甸甸的轮廓。
“支队长,牺牲八个,伤二十六个。”一营长过来汇报,“伤员已经送卫生队了。”
杨汉章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八具遗体上。八个年轻的脸,有的还带着稚气,此刻安静地闭着眼,像睡着了。
“好好安葬。”他声音有些哑,“做好标记,等以后……再来接他们回家。”
“是。”
“给司令员发电报。”杨汉章转身,望向南面——那里,多伦城的方向一片漆黑,“就说,一支队完成任务。黄金、大洋、炮,都截下来了。”
多伦,县公署大院。
秋成站在刚清理出来的议事厅里,墙上还留着日军撤离前撕毁地图的痕迹。炭火盆烧得正旺,但初春的塞北深夜,寒气还是从砖缝里一丝丝渗进来。
曾春鉴正在汇报:“……粮食六十二万斤,马料没细算,但仓库是满的。子弹一百四十多万发,炮弹三千多枚,主要是迫击炮弹和步兵炮弹。军服两千多套,被服四千多。电台被鬼子临走前砸了,就剩一台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