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下。
那是他当年亲自设定的接头暗号。知道的人,只有当年跟随他最久的那些旧部。
敲击停止。
周围一片寂静。
柳月握紧手,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然后——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非常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就在许峰身前三尺处,一块看似普通的地面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很小,只容一人侧身进入。
但就在那洞口出现的瞬间,一道黑影从里面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接扑向许峰——
然后,那黑影在距离许峰一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那是一道修长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官袍,脸色苍白如纸,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几乎垂到胸口。他的眼眶深陷,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正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着。
“王……”
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那长长的舌头在颤抖,那苍白的手在颤抖,那整个人都在颤抖。
黑无常。
地府勾魂使者的统领,跟随许峰数百年的老部下。
他就那样站在许峰面前,用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盯着这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王!!”
那一声嘶吼,像是积蓄了无数年的情绪终于决堤。黑无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哭声。
但那颤抖,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碎。
许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弯下腰,将手按在黑无常的肩上。
那只手很用力。
用力到黑无常的颤抖渐渐平息,用力到那道蜷缩的身影终于缓缓直起腰,用力到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起来。”
许峰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黑无常听得出来。
那平静之下,是和他一样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是……是!”
黑无常挣扎着站起来,那长长的舌头在嘴角抖动,眼眶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洞口里又涌出几道身影。
一道白色的,同样苍白的脸,同样长长的舌头,但眼眶里的光芒比黑无常更亮。白无常几乎是冲出来的,在看到许峰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样,僵在原地。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但眼眶里的泪光却是真实的。
“王……您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黑无常更嘶哑,像是嗓子早就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但他就是笑着,笑得浑身都在抖。
接着是两道更加魁梧的身影。
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面。
牛头马面。
地府监狱的守卫统领,曾经在无数次战斗中冲在最前面的悍将。此刻他们站在洞口边缘,用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看着许峰,看着柳月,看着那十二道熟悉的身影。
然后,牛头缓缓跪了下去。
他跪得很慢,很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表达什么。马面紧随其后,那硕大的马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颤动。
“王。”
牛头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等您,等了很久。”
很久。
又是这两个字。
许峰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沧桑,看着他们眼底那终于被点燃的光芒。
他想起那些游魂空洞的眼神。
他想起那些被遗弃的鬼差残骸。
他想起那些被操控着巡逻的傀儡。
然后他想起眼前这些人,想起他们在这片被占领的土地上,在这片被混沌侵蚀的废墟里,在那些傀儡和未知敌人的眼皮底下,躲藏了多久,坚持了多久,等待了多久。
“辛苦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但就是这三个字,让黑无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
只是眼泪,无声地顺着那张苍白的脸往下流。
白无常走过去,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咬着嘴唇,咬得那长长的舌头都在颤抖。
牛头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像是一座山。
“王,里面说话。”
他侧身让开洞口:“这里虽然隐蔽,但那些东西的巡逻越来越频繁,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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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峰点头,带着柳月和十二卫队,一个接一个进入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倾斜着向下延伸。通道两侧是粗糙的岩壁,明显是匆忙中开凿出来的。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些生活过的痕迹——用过的器皿,丢弃的布条,还有几处简易的铺位。
越往下走,空间越大。
最后,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点着一盏幽暗的阴火,火光照亮几张疲惫但充满希望的脸。那是更多的旧部——有曾经在阎罗殿当值的判官,有曾经跟随黑白无常勾魂的鬼差,有曾经在牛头马面麾下看守监狱的狱卒。
他们看见许峰走进来的瞬间,石室里爆发出压抑的低呼声。
有人想跪下,被旁边的人拉住。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许峰,像是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许峰站在石室中央,看着这些人。
一共三十七人。
这是他统治地府时,麾下数万鬼差中仅存的三十七人。
他一个个看过去,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道目光中的温度。
然后,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