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爆响,几点火星子溅落在顾启明跪着的膝上,瞬间烫穿了布料,烙下一点焦痕。
他却像尊石像,纹丝未动。
顾老夫人身子猛地一晃,宋月芹慌忙伸手搀住。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指向顾启明,嘴唇哆嗦着,喉间发出嘶嘶的破风箱般的气音,堵在胸口的话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顾长庚俊美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像结了冰的寒潭,深不见底。
“平妻。不分尊卑,共为正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塞外风雪般的暴怒,
“顾启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家祖训,不纳妾,不二娶!你如今,是要用‘平妻’这两个字,把祖宗的脸面,把顾家的门楣,连同阿榆这一年多为这个家流过的血汗,一起踩进泥里吗?!”
他漆黑如玉的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心疼与震怒,
“我们顾家上下捧在心尖上敬着护着的人,是让你这样作践的?她救这个家于水火的时候,你在哪里?她熬干心血撑起军屯的时候,你在哪里?她替我......替我们所有人扛着千斤重担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如今你回来了,带着你的救命恩人,风光无限。她不争不抢,不怨不怒,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体面。你竟还敢当着她的面,说出‘平妻’这种混账话!是觉得她陆白榆离了咱们顾家就活不下去了,还是当我和娘都死了?”
晒场边缘,那些原本没来参加这场烤羊宴的军屯众人,不知何时已悄然聚拢,黑压压一片沉默矗立着。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道目光沉沉落在顾启明身上,无声无息,却比鞭子更沉。
顾启明跪得笔直,脸色灰败地承受着兄长的雷霆之怒和四周无声的重压,眼神里却有种孤注一掷的麻木。
“大哥,我知道我对不起阿榆。可公主的恩情,我亦不能不报。北狄习俗如此,我......”
“别跟我说什么北狄,这里是大邺的土地,你是大邺的儿郎!”顾长庚厉声截断他。
“顾侯爷。”乌维兰上前一步,站到顾启明身侧。泪痕未干,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塞外风沙打磨过的韧劲,
“在我们草原,最强的雄鹰才能拥有最丰美的草场和最忠诚的伙伴。女人并肩站在男人身边,不是攀附,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