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黑暗无边,冀州通往兖州的官道上,只有火把的光在风中跳动。
火光把整条官道照得明灭不定。
步兵扛着长矛走在中间,弓弩手背着弓弩夹在队伍里,骑兵在两翼游弋,辎重车队殿后,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队伍里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
一个年轻士兵一屁股坐在路边,把长矛往地上一杵,大口喘着粗气,
“咱们从克鲁伦河畔开始,一路走到现在,连口气都没喘匀过。
进关、打井陉、打栾城、打高邑……打完就走,走了就打,弟兄们腿都跑断了。”
旁边几个士兵也停下来,有的蹲在路边,有的靠在树上,一个个灰头土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就是,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昨儿在高邑刚歇了半日,屁股还没坐热,又他娘开拔了。”
“将军体恤体恤咱们啊,再这么跑下去,还没到京城,咱们先散架了。”
队伍停下来,前头的人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走;后头的人堵在路上,推推搡搡,乱成一团。
“吵什么吵?”
一个队正从前面挤过来,三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嗓门大得像打雷,“都给我起来!谁让你们停的?”
那年轻士兵抬起头,哭丧着脸:
“队正,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您看看咱们,从草原一路跑到这儿,鞋都磨破了好几双,脚底板全是血泡……”
队正低头看了看他的脚——鞋头磨破了,露出脚趾,趾甲盖掉了两个,血肉模糊的。
“走不动也得走。”
队正他蹲下身,看着那年轻士兵,“你知道咱们为什么这么赶吗?”
年轻士兵摇了摇头。
队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黑压压的长龙:“听韩大哥说,太子被朝廷上的人控制了。还有那些在朝里推行利民国策的大臣们,全被押进死牢了。”
他顿了顿:“靖王不日就要登基,登基那天,菜市口要杀一大批人。”
年轻士兵愣住了。
队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咱们多赶一天路,那些关在死牢里的人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游
将军不是不体恤咱们,是实在没办法。”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停下来的士兵吼道:“都给我起来!继续走!到了兖州,让你们好好歇一会!”
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扛起长矛,继续往前走。
队伍重新动起来,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官道上缓缓游动。
天亮之后,游一君策马走在队伍中间。
苏明远跟在他身侧,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肩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的血把外衣洇湿了一小块。
“明远,你的伤。”游一君看着他。
苏明远摇了摇头:“不碍事。”
“你伤口在渗血。”
“皮肉伤,死不了。”
苏明远笑了笑,那笑容在满是尘土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咱们的大军不能停。”
游一君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
李存劲从前面策马跑回来,在游一君身边勒住马,
抱拳道:“将军,前面就是兖州地界了。末将来时走过这条路,熟得很。”
他伸手往前一指:“往前再走三十里,有个岔路口。往东是兖州府城,往西是五盘郡。
咱们走西边那条路,绕过府城,一天就能赶到五盘郡。”
游一君点了点头:“兖州府城有多少守军?”
李存劲想了想:“兖州府城原有守军八千,加上从各州县征集的乡勇,大概有两三万人。
“五盘郡呢?”
“五盘郡前面是个小县,守军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一两千。大多是乡勇,没什么战斗力。”
游一君看着他:“你确定?”
李存劲点头:“确定。末将出发前,看过各州府的兵力部署图。五盘郡不在主要防线上,靖王没往那边增兵。”
游一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就走五盘郡。”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韩青说:“传令下去——加速行军。今日天黑之前,赶到五盘郡。”
韩青抱拳:“是!”
大军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兖州东郡。
雷大川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南下,从高邑出发,进了兖州地界。
这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好几个县城。每个县城门口都贴着通缉令,画像上的独眼汉子跟雷大川有几分像,但画得粗糙,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晒太阳,见了行人也不怎么盘查,随便翻翻路引就放行。
“雷将军,”青儿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这些兵怎么跟我来时不一样了?”
雷大川也注意到了。
它们从青州逃过来的时候,每个县城都严阵以待,城墙上站满了兵,城门口盘查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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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