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5议会要在今天下午召开紧急会议。”他说,“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理你和SCP-068。不,他们已经不叫它SCP-068了。从昨天开始,它的档案被重新编号为THAUMIEL级。”
Thaumiel。基金会的最高分级之一,专门用于那些被用来收容或对抗其他异常项目的异常本身。它是工具,是武器,是最后的防线。它是一座监狱的钥匙,也是一座监狱的墙壁。
“他们把大地,我的心脏,归类为Thaumiel。”李明远说。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们想用它来做什么?”
“他们想用它来联系他。”周远山说。他的手指停止了颤抖。“那个存在。那个你叫出名字的存在。他在三天前走进了地下,然后消失了。不是从地球上消失,是从我们的所有监测设备上消失了。地震仪测不到他,电磁波探测器测不到他,卫星看不到他,连你们,你和大地,都感觉不到他了。他在那里,但他不发出任何信号。他在沉默。”
李明远闭上眼睛。他把意识沉入大地,沉入那个已经和他融为一体的、不再跳动的心脏。他搜索了每一个节点,每一条丝线,每一个曾经属于那个存在的信号的频率。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白的“无”,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回声一样的“曾经有”。他来过。他触到了地面。他变成了人形。他看了日出。他走下去了。然后他不再发出任何信号。
就像一个婴儿出生后,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睁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他需要时间。”李明远睁开眼睛。“他不是机器。他不是程序。他是一个被打碎了数十亿年的意识,刚刚找回自己的心脏。他不知道怎么‘存在’了。他需要时间重新学习。”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李明远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是“关于SCP-068及关联异常事件的最终处理方案(草案)”。文档很长,有几十页,但李明远不需要读完整份文档。他的眼睛自动跳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段。
那段文字只有一句话:
“建议将SCP-068及其关联对象(李明远)永久收容于Site 11地下设施,以确保对THAUMIEL级异常的有效控制和利用。”
永久收容。
这四个字在李明的脑子里炸开了,但不是愤怒的爆炸,不是恐惧的爆炸,而是一种冷冷的、安静的、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突然熄灭一样的爆炸。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他在医疗翼醒来、发现自己的眼睛变了颜色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基金会不会让一个和异常融合了的人类自由地走在阳光下。这不安全。这不正常。这不是基金会的方式。
“你怎么想?”周远山问。
李明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仁过大的、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现在有了别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愧疚,不是任何可以被简单命名的情感。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一样的东西。周远山在七年前删除了SCP-068的发现记录,把它从危险降级为Safe,把它锁进保险柜,假装它什么都没有说过。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他以为自己可以用“收容”和“分级”和“特殊收容措施”来掌控那些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东西。
他错了。
他现在知道错了。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基金会没有别的办法。人类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同意。”李明远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敲进了桌面。“我不是异常。我是一个人类。我和大地融合了,但那不是感染,不是污染,不是任何需要被‘收容’的状态。大地选择了我,因为它需要一个连接。它需要一个能替它看、替它听、替它说话的人类。那个连接不是一条锁链,它是一条路。一条通往那个存在的路。”
他站起来。
“如果他们把我关起来,那条路就断了。那个存在就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和他说话的人了。他会继续沉默,继续孤独,继续在地下两百四十八米处学习怎样成为一个人类,没有老师,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会自己摸索,自己尝试,自己犯错。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而你们不会喜欢那个方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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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山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中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倾斜。
“李明远。”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帐篷里的两个人能听到。“我不是来通知你O5议会的决定。我是来征求你的意见。你说不同意,我会把你的意见原封不动地转达给议会。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决定。但我要你知道,在这个Site 11里,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
他看着李明远的眼睛。
“我欠你和他的。七年前我选择了恐惧,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把问题埋起来而不是解决它。现在我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