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长途班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卷起的黄土如同一条苍老的龙,缓缓匍匐在金山镇坑洼不平的汽车站。祁同伟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下车,扑面而来的燥热空气和浓郁的乡土气息,让他微微蹙眉,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他没有通知李为民,想给学长一个“惊喜”,也想着自己先亲眼看看这片即将奋斗的土地。镇政府那排低矮的砖房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院子里晒着玉米,几只鸡在悠闲地踱步。这与汉东省城的繁华、汉东大学的书卷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在他心头蔓延,不是后悔,而是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李为民在此处开拓的艰难。
当他按照指示,找到经济发展办公室,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李为民正伏在那张垫着木片的破旧办公桌上,专注地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勾画着什么。他比在学校时清瘦了些,肤色也深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此刻更添了几分沉稳和锐利。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的祁同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同伟!你小子,真的来了!”李为民放下笔,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学长,我来了!”祁同伟也笑了,一路上的复杂心绪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我说到做到!”
没有过多的寒暄,李为民直接拉着祁同伟走到桌前,指着那张手绘的图纸:“来得正好!看看,这是咱们金山镇未来的产业布局草图。西村的药材合作社是起点,砖瓦厂转型是关键一环,下一步,我还想打通到县里、市里的物流,甚至未来可以考虑搞初级加工,提高附加值……”
图纸上线条清晰,标注详细,虽然简陋,却展现出一个清晰的产业发展脉络。祁同伟看着图纸,又看看眼前目光灼灼、侃侃而谈的学长,心中那点因为环境落差而产生的不适瞬间烟消云散。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蓬勃的、创造性的力量,是在这贫瘠土地上绘制蓝图的豪情。
“太好了,学长!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祁同伟摩拳擦掌,他政法研究生的专业背景,此刻急切地想要找到用武之地。
李为民欣赏的就是他这股锐气。“别急,先安顿下来。镇上宿舍条件差,跟我挤挤。至于工作……”他沉吟一下,目光锐利起来,“眼下就有个硬骨头要啃。合作社扩大种植,需要资金,但县里信用社卡着贷款。我怀疑不只是风险评估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人不想看到我们成事。你来了,正好,发挥你政法专业的特长,帮我仔细研究一下信贷政策,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可以突破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别的猫腻。”
祁同伟心领神会,这是要他不仅从明规则入手,也要警惕潜规则。“明白,学长!政策法规方面交给我!”